说到最后,她发现闻憬的脸色已经有些奇怪了,便越说越小声。
闻憬又似笑非笑起来,“夫人怎地越说越心虚了,这个提议难道不好?”
沈灼华轻咳一声,正色道:“你家里人打听咱们家时,应当是听说过我的,京中人都知道我沈灼华爱钱,你这么有钱,给我一点点报酬又不是什么难事。”
“以我往日斤斤计较精打细算的性子,换作别人我还得算好大一笔账呢。”
闻憬道:“斤斤计较,精打细算,你倒是会说。”
沈灼华心虚地眨眨眼睛。
闻憬好像又在心里给自己调理好了,有点无奈地问:“那若是我不和离呢?”
沈灼华茫然:“什么?”
闻憬的头又低了一些,气息几乎要拂过沈灼华的脸侧,“我不问你打算做什么,你要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沈灼华沉默了一下,装作没听懂,“有什么区别吗?”
闻憬没说话,只看着她。
谁知沈灼华比他想的还要倔强许多,竟就这样真的硬着头皮装傻。
闻憬叹口气,“你知道,我也算小有薄资。”
沈灼华道:“有点谦虚了。”
闻憬笑一声,“除了我养伤吃药费些事,总得来说没有什么琐碎麻烦的事……不过我也不会让你操心,会尽快好起来的。”
“最麻烦的事,可能是出门在外的名声。”
闻憬顿了一下,低声道:“此事我已在筹谋,很快就会有结果,定不会让你成为罪人之妻,受他人侮辱。”
沈灼华好像听懂了他要说什么,炸了眨眼睛没说话。
闻憬又道:“你想嫁的,能让你有钱花、有好日子过的郎君——”
他重新看向沈灼华,声音忽然没有平日那般散漫了,甚至有些发紧。
“我可以吗?”
虽是似有所感,但真的听他这样问,沈灼华还是呆了。
好一会儿,她有些为难地说:“我最初说想嫁那样的夫君,其实觉得顶多是个财主,或者人傻钱多的纨绔……”
闻憬道:“我也可以傻点的,至于纨绔,没做过,改天问问月舟。”
沈灼华无言,“你闻卿时都算傻了,天底下还有聪明人吗?”
闻憬道:“我如今也不是什么将军,除了钱什么都没有,难道不是更符合你的条件?”
“不是。”沈灼华有点想不通,“为何是我?”
闻憬没有立刻说话。
沈灼华也顿了顿,缓了语气道:“老太君一开始对我,也没有那么和蔼的。”
“她如今对我真心,是看见了我对你的付出,也是看见我能应付二婶的为难,能在妹妹出事时奔走,是有用的。”
“或许。”她重新看向闻憬,“你身边太久没有能说话的、能宽慰你、信任你的人了,可等你日后好了,站在阳光下,会发现我不是唯一那个能走近你的人,会有很多人愿意陪着你的。”
闻憬手上的力度松了一些,沈灼华察觉到了,趁机想站起来。
谁知他却更加重了力度,直接将沈灼华拉回来,这一次她几乎贴在他的胸口。
能听见他说话时,胸口处的微微震动。
和那轻轻的叹气。
“可我在潮湿的阴影里时,她们都不愿意走进来。”
沈灼华一怔。
闻憬捏着沈灼华的下巴让她抬头,但没有怎么用力,没让沈灼华感觉到疼。
她只是不自觉地就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了他。
“无论你是被迫的、无可奈何的。”闻憬的声音变得沙哑,“可你来了,且没有离开。”
天江之战后,闻卿时就死了。
闻憬每一日都觉得自己只剩一具行尸走肉,躺在如泥泞一般令人恶心的潮湿的黑暗中。
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穿着柔软的裙子,散着好看的青丝,轻轻走进了他画地为牢的阴影。
“你既已来了。”
他又用了一些力,沈灼华的手下意识抬起抵在他的肩臂。
“就算是要重新走进阳光下,我也希望是与你一起。”
叮铃——
沈灼华好像又听见了廊下风铃的声音。
可是真的起风了吗?
见她还发着愣,闻憬的眸色暗了一瞬,却很快被掩盖过去,他轻蹙起了眉,唇角也不再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