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的事情就很熟悉了——
被捡到,被带回医院疗伤。在医院休养一年后,选择外出打工,做高危职业换取高额报酬。
一方面为报答医院救命之恩,让因资金缺乏而岌岌可危的医院得以继续运转;一方面为更好地收集清单上的物品,跨国任务途中难得的闲暇一隅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千远想着想着,突然坐起身。
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分体还未从温柔乡中回过神,就被猝不及防地扒拉下来,拎到千远面前。
分体:“?”
一人一怪大眼瞪无眼,像团史莱姆一样被青年抓在手里的分体抖了下身子,两根长长的触肢伸出举到头顶,非常标准且卖萌地比了个心。
“~”
尽管它的外貌并不可爱普通人也丝毫瞧不出这一坨乌漆抹黑的东西居然还会卖萌。
但问题不大,只要千远能接受就行。
千远不会比心,所以他拉过分体的小触肢,唇瓣轻飘飘地在其表面停留一秒,以一个非常淡然的吻代替了“接受”分体卖乖的回答。
黑乎乎的小怪物顿时有些飘飘然。
嘿嘿,还是分体好。阿远亲本体可没有分体这么自然又积极。
“你以前认识我吗?”在不明物沉醉于温凉柔软的触感时,千远问,“在我十六岁以前。”
“……”分体歪了歪脑袋,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混乱不清,像是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
千远盘问半天都没得到有用信息,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分体放回床上,任由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天然而痴迷黏腻,自己则思考起了脑中刚刚想到的问题。
记忆是没错的,各种事件与细节都对得上,基本不可能存在中途篡改或插入的可能。
除非……他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以他十六岁离开培育院被梁真捡回医院为界线,前七年安稳、和谐,记忆中存在过的人和物现在都不知所踪,死无对征;后五年,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后六年,波动、曲折,见过的对象除了被自己干掉的基本都尚存于世,是活的行走的校对答案。
如果他是篡改记忆的人,前半生那七年的、对现实世界正常人弥足虚幻而美好的和平生活,就是最完美无瑕的作品。
逃脱追捕,陷入昏迷的那一瞬间,就是最好的记忆更替时机。
“……”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缓慢地在千远的心脏里生长,有点酸胀,又有些空荡,淡淡地萦绕在一个封闭的小房间里,碰到房壁的刹那又无端扯得他瓣膜生疼。
他无法解释这种感受是什么,太陌生,太复杂,贫瘠的词汇量找不到正确形容,想到的比喻又未免太过浅显,总觉得哪里有所缺失。
如果有人能与他感同身受,或许就会告诉他。
——你在失落,你在沮丧,你在为过去仅有的一点珍贵美好都是假的而伤心,在为面前杂乱无章的谜团而心烦。
——这是你澎湃而无序的情感。
千远眉头微蹙,强行把心中涌动的异样压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喜欢。
……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的、令人难受的情绪。
还是剔除了好。
“喜…欢!”
一直安静的不明物分体忽然蹦跶起来,疯狂地往千远怀里蹭,液体流动摩擦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声音,仔细听却还是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