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也不行呐。
话又说回来了,吴桥再叹一口气,终于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他就是个很轴的人,认定了是对的事情就要做,做到做不下去了,抡起锤头砸掉南墙也要继续。
不然这么大的经济危机,全球性的嘛,做婚庆生意怎么可能还有的赚?
小程灿早就打来十万个电话催他急流勇退,下了死命令说:立时三刻,要么想法子把公司卖了,要么直接找律师走流程申请破产。
得友如此,吴小傻哔听完电话十分感动,然后问程老板再借五十万文。
程灿气得差点咽气,恨不得抽他五十个嘴巴子,奈何人在十万八千里外的南岛,于是撂下电话就给吴小傻哔打了一百万。
吴小傻哔更感动了,然后转过头又把一百万全拿去顶了公司的账。
彼时程老板还没得到消息,不然大概早就一架飞机飞回浙北清理门户咯。
但就算是一百万,投进公司也不过泥牛入海,交个租再工资,不到一年时间也花得精光。
……算了,活不起!
吴桥看着出租屋里还剩下的三瓜俩枣的电器家具,当机立断决定,干脆从现在开始写遗嘱。
先,把贷款和欠款还清,还能剩下几厘就全部交返给灿哥,当做这几年慷慨借钱的利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不好欠人家的……
主要是欠的太多也还不上,吴小怂蛋刷刷地在笔下写,誓下辈子再为程老板两肋插刀,小弟此行先去地府阴曹探探路,每年七月半勿忘烧纸来,多谢。
然后这些有的没的呢,吴桥想了想,公司电脑自然是一人一台分了。和工厂定做得婚礼纪念品打样,根本买不了几个钱,谁喜欢谁拿走吧。
还有什么……啊对了,公司的财树。
吴老板写:谁愿意带走公司的财树回家好好关照,就可以合法继承本人遗产一份,养死了没关系,记得半夜睡觉别闭两只眼。
遗产价值五百文,这个没写进遗嘱里。
交代完这堆垃圾的去向,吴桥落下笔,再看了一圈从老房子里带出来,托不出去的东西。
大致分为几类,同亲朋好友合影的相片啦,小时候文艺表演的奖杯啦,还有一些更不值钱的爱好……
以及,父母的遗照。
吴桥有些难过地擦了擦相片,想最后再上三支清香,转念却又觉得马上就要相见的话,还是保留一些惊喜比较好。
哎,如果不是五年前父母双双因意外离世的话,自己大概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一番境地。
时运不济嘛,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
关掉顶灯出门的时候,吴桥把房门钥匙挂在了牛奶箱上。
很多年没见过这东西了,如果不是重新租到这么破旧的老小区,他甚至都不知道原来现在还可以订这种每日一送的鲜奶。
怀念归怀念,吴桥身上仅剩几块硬币,也就够搭趟公交。
已经是深夜临近末班,到了公交站台左右看看,根本连半个多余的人也无。
吴桥心想这种时候也别挑挑选选的了,来哪辆就上哪辆吧。
结果上了车才现,k字头票价四元,原来是跑去临平的线路。
怪事,吴桥作为本地土著也觉得疑惑,这么晚了还有这种班次啊?
但车都上了也没机会反悔,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路灯和逐渐退远去的高楼,他倒是突然想起小时候贪玩常跑去的一座野山来。
这山怪得出奇,明明就在市里却一荒到底,从来也没半个人去修缮这些石桥木栈,杂草丛生树木凌乱,久而久之倒成了个探险的宝地。
小孩子们都爱探险,但如果跑去玩一定不能叫家里大人知道,不然免不了一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