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倒是很新奇地?瞧着?她?这副反应,颊上的燥意褪了下?去,双眸炯然有神,看上去倒像是没事人:“叫你打两下?出气能止住泪的话,这打也不算白挨。”
这下?轮到她?红了脸,但又一想?,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肯定不是情话,只是字面的意思,她?哭得惹他烦了。
于是便收起?那些旖旎,终于将话转回正事上:“为什么要戳穿我?害我真的以为你死路一条,要拉我垫背……”
“皇上怀疑我与先太?子旧部有牵连,密谋害他。”这样一项杀头?的重罪,他却事不关己一般说得轻飘飘的,“但他尚无确凿证据,将我关在这里,要我自证清白。我见到你时,确实诧异,你这乔装并不算成?功,是怎么绕过看守进?来的?那原因只有一个,便是他们故意放你进?来的。”
随后就?不紧张了,满眼只有她?诙谐的粗眉和肿了一圈的身形,很难憋住笑。
这话可不敢再说。
“什么意思?”姜初妤彻底迷惑了。
“这时冒死来救我的人,不就?是最有问题的人么?皇上说不定就?等着?有人来送死,来个瓮中捉鳖。你说得没错,看来我确实免不了拉你垫背了。”
顾景淮唇角微翘,话中带着?调笑之意,或许是身上有伤的缘故,瞧着?不像将军,反而像个文弱公子。
“……岂有此?理!”
“嘘。”顾景淮忽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食指压在她?唇上,压着?声音,“这里都是皇上耳目,敢说他坏话,不要命了?”
他乍一凑过来,吐出的气息喷在她?面上,近得有点过分了。
姜初妤不敢再看他伤痕累累的胸腹,只好平视前方,正好看见他脖颈下?突起?的平直刚硬的琵琶骨,忽然想?伸手触摸一番。
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这么做了,刚要羞涩地?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了上面。
姜初妤诧异抬眼,却听?他说:
“皇上一定很好奇你我的关系如何,正好趁这个机会演戏给他看看。亲近我,装像一点。”
“我不会。”
是这暗室内的光影太过浑浊,或是他忽然的凑近搅碎了她的矜持,要么是色鬼上了她的身?,总之,姜初妤不承认伸手乱摸他琵琶骨的人是真实的自己。
一旦被点破了那些行为是“亲近”,那再怎么想装得像,也别扭得不会做假了。
“就这般难?”顾景淮盯了她几息,眸光渐渐转淡,忽觉口?渴,舔了舔干燥的唇,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可床离得有些远,碰不到。
他略略狼狈地收回手,“那便帮我添水换药罢,装作担心我也可。”
什么叫装作,她本来就很担心他。
姜初妤眼底盛着怨气,长睫低垂,一下就想起他在见到她时,试图隔着槛门为?她拭泪的事来。
难不成那也是做戏的?还有他刚才?主动抱她……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轻轻晃头,摇出纷杂的思绪,将注意重新?投回他这个伤员的身?上:“好。”
木柜上摆着小药箱,伤药和纱布都准备充足,姜初妤暗暗松了口?气,起码这说明皇上尚未起杀心,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她叫人打来清水净了手后,右手伸两指蘸了金疮膏,在他腰腹冲着的床沿边上坐下,左手将碍事的长袖攥握住,凝神认真道:“我开始抹了,弄疼的话说一声。”
微凉的膏体轻柔地覆住伤痕,中和了热辣的痛,可没?过一会儿,她指腹的温热徐徐散入了药里,那一小块肌肤感受到冰火两重天,酥酥麻麻的痒。
顾景淮倏地捉住她作乱的手,顺着胸前那道血色红线滑了半寸:“别只?涂一个地方。”
姜初妤固执地退了回去,又按揉了一会儿才?逐渐往旁边移:“不行,每处要按够了时间,药才?能充分渗入肌里,好得快。”
她得意地翘了翘唇角,一心一意地注视着手上的动作,“你?别小看我,说不定我比你?会给?人上药呢。”
顾景淮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微微不悦地眯了眯眼:“你?还给?谁这么上过药?”
“没?上过,不过是听我爹娘讲过而已。”她依旧嘴硬,“但我爹比你?打仗年头久多了,肯定比你?有经验吧。”
“……”
怪不得她开始时提醒他弄疼了说一声,这么按揉伤口?,不疼才?怪呢。
但他怎么可能喊疼。
姜初妤慢腾腾地费时又费力抹完了一道血痕,累得手疼,不禁有些怀疑她学来的“姜氏上药秘法”到底对不对。
她揉着手腕,观察着顾景淮的反应,见他面色微红,不知是不是疼的,但……瞧他胸前那油润的一道,这脸红倒像因被她揩油了似的。
这下轮到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可当她对上他不明所以?的目光时,忽然回忆起她从爹那学到这手法的场景了。那是她撞见爹给?娘抹药时的事情。
姜父一点儿也没?有被女儿撞破的窘迫,反而笑眼放光地招呼她来近距离瞧着他是怎么抹药的,告诉她,对这种不见外伤的扭伤或肿胀,一定要按足了时候,否则药效吸收不进去,白搭。
然后被姜母一脚险些踹在了脸上,才?又笑呵呵地把她送出了卧房。
姜初妤也是过了很多年才?知道,当时母亲并不是受伤,而是病得太重,浑身?发肿,后来没?过多久她就去世了。
忆及往事,她并不那么伤心了,反而因捡回了一块落在过去的宝玉而欣喜,可马上又愧疚起来,怎么犯了这么浅显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