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巳时刚过,还未到用午食的时候。
向来宁静的院落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要将足衣【1】踩烂。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坐在这里!外头都快吵翻天了!”
宋梧月怒气冲冲,一走进来便看见坐在一旁的宋老太爷。
尚未说完的话断在喉咙,气焰瞬间消失殆尽,就跟个被浇灭了火的炮仗似的,让人啼笑皆非。
宋梧月低眉顺眼,朝宋老太爷的方向稽首道:“翁翁。”
阿烛憋着笑,别看宋梧月一副高傲自大、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性情,到了宋老太爷面前,照样乖顺的跟猫儿一样。
宋豫与奚澜对弈,头也不抬,道:“既是在家中,就莫行大礼了。显得老夫像那种颇不讲理的老古板。”
“哈。”奚澜嘲笑一声。
他竟然还有自知之明。
宋豫假装没听见,抚须思索如何突围而出。
半个身子都快进黄土的人了,岂会和小辈计较?
真有什么不快,也是叫弟子去收拾皮孩子。
何须自己动手?
“是。”
宋梧月倒是没听见奚澜那一声嘲笑,她心中觉得翁翁就是老古板,但因敬畏,不敢如阿烛一般反驳宋豫。
顿了顿,抬头瞪向幸灾乐祸的阿烛。
宋梧月积威甚重,宋枝枝还是有些怕她,只默默抄书。
宋梧月很少来宋老太爷院里,原以为这会儿宋豫不在,方才着急之下失了分寸,如今当着宋豫的面,自然不能再如先前那般放肆。
一时之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跟块木头似的杵着。
宋豫思量再三,落下白子,这才看一眼宋梧月,笑道:“外头吵翻天也有高个儿顶着,五娘莫急,先坐下喝杯清茶。没什么事也可帮老夫抄抄书。”
奚澜觉得最后一句话才是他的目的,又哼了一声,还不忘步步紧逼。
宋豫摇头叹息,“奚二郎还是专心些好,如此激进,容易叫人打个措手不及、后路全无啊。”
说罢落子无情,断他后路。
阿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跪坐一旁观看。
“你不去习字过来做甚?”
宋豫敲她脑袋,奚澜盯着他的手,冷冷道:“没有后路,那便杀出一条出路,断尾求生,也好过缴械投降、坐以待毙。”
宋豫的动作停在半空。目光微凝,静静看着棋局。
不是不能赢。
只是奚澜手段狠辣,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宋豫可不愿意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宋五娘和宋七娘也围了过来。
“翁翁怕是不好下手了。”宋梧月面对棋局同样皱眉苦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奚澜,暗道:没想到这样一个如霜雪般的郎君,内里竟如此偏激。
气氛冷凝,一时之间降至冰点。
阿烛盯了棋盘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轻轻扯了一下奚澜的藏青大袖,问:“什么意思啊?”
奚澜想到昨夜的梦,心中莫名一紧,不愿让她知道自己故意在与宋豫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