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玲瓏知道了:「嶠三叔的死是王上給我阿爹的一個警告。」
「為什麼?」魏玲瓏想不明白,阿爹與王上情同手足,從小一塊長大,阿爹對王上忠心耿耿,王上為什麼要這麼做?
魏玲瓏手輕揪住庾東溟的衣襟,額頭抵在他的胸膛前,忍不住哭起來:「庾相師,我真是一個煞星,阿娘生我的時候,就差點難產而死,如今,又只剩我一個苟活。」
庾東溟輕擁著她,明知救了她,她會活在痛苦裡,可他這一世仍是舍不下她。
魏玲瓏哭了很久,哭得差點暈過去。
她睡了三天,三天都沒有進過食,如今剛醒,情緒波動大,又撕心裂肺哭喊,身子哪能承受住。
伍垣端來一碗米粥湯交到庾東溟手裡,式神攀在伍垣肩上,微探出半個腦袋。
「庾相師,我怎麼活著出來的?」
魏府里外都有人守著,有人要逃,不是被亂刀砍死,就是被亂箭射死,逃不了的只能被困在魏府,活活燒死。
庾東溟端著米粥湯,輕吹了一口:「先喝點米粥湯,你三天沒進食了。」
伍垣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道:「死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就好好活下去。」
庾東溟將湯匙擱進碗裡:「伍垣,閉嘴。」
「上欽,你用障眼法將她救出來有什麼不能說的?」伍垣是替上欽著想,「況且你為了她,可是搭上了品階與福壽……」
「閉嘴!」上欽面露慍色,生生將伍垣的話打斷,不許他再說下去。
她從來沒見過庾相師這麼大的火氣:「庾相師,救了我,你不會有什麼事吧?」她不想庾相師因為她,再遭受什麼不好的事。
「沒事,」庾東溟重用湯匙舀起米粥湯,「你先喝點米粥湯。」
魏玲瓏憋回眼淚,雙手捧過米粥湯:「庾相師,我想先去阿爹和阿娘長眠的地方,」低頭猛喝了一口,舌頭被燙她都不覺得疼。
她連阿爹和阿娘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好,我帶你去,」庾東溟伸出手,用指腹輕捻去她唇邊的粥湯,「你慢點喝。」
魏玲瓏輕點著頭。
城外那荒郊野嶺,野獸時常出沒覓食,庾東溟早就吩咐伍垣,好好安葬魏鋒與蘇瑚。
為免有人故意來毀壞,他們的木牌上沒有名字。
魏玲瓏拿下頭蓋著的帔子,她現在是罪臣之女,若是被人瞧見,她死事小,可不能連累了庾相師。
瞧著黃土堆砌起的陋墓,魏玲瓏不禁紅了眼,她的阿爹戎馬半生,她的阿娘信佛心善,從未害過人,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魏玲瓏緩緩蹲下身,手輕覆在黃土上,指節蜷曲,將一抔黃土抓在手裡:「阿爹,阿娘,我會好好活著。」她一定要查明事實,不要爹娘枉死,不讓魏府永遠背著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她要洗刷魏府所蒙受的冤屈,不該魏府背的罪名,她絕不能讓魏府背著,讓後人唾罵。
回城的馬車,經過了被燒成廢墟的魏府門前。
伍垣手晃著馬鞭,想讓馬兒走得快些,別在這裡停留。
馬兒仰天一鳴,忽地發力往前跑,魏玲瓏毫無防備,身子往前一傾,幸而庾東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
「伍垣,讓馬跑得穩當些。」
上欽都發話了,伍垣哪敢不聽,緊了緊韁繩。
魏玲瓏坐穩後,手縮了回來:「庾相師,我知道,伍垣也是好心。」他是怕她又瞧見這個傷心地。
她從小在這一片打鬧到大,就算蒙著眼睛,也能準確無誤地摸到魏府門口。
魏玲瓏深吸了一口氣,手輕挑起帘子,她以為她做好了準備,可她看到被燒的面目全非的魏府,心裡仍是被狠刺了一下。
魏府被燒的火光通天,所有人都被困在府里,逃也逃不了,不是死在炙人的火里,就是死在不留情的刀刃與利箭下。
阿齊,玉琉,俞姨和秋伯,還有那麼多的下人……
「庾相師,阿齊他死的時候,痛不痛苦?」魏玲瓏手緊緊揪住帘子,「他素日最怕疼了,連被阿爹打一下手心板都得叫喚半天。」
「他保護了他想保護的人,他成為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魏玲瓏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笑道:「我就知道,阿齊他……是最頂天立地的人……」
馬車快到滎陽閣了,魏玲瓏忽地開口:「庾相師,我想去長街走一走。」
花燈齊綻,長街人來人往。
魏玲瓏將帔子蓋在頭上,遮了半張臉,庾東溟與她並肩走著,為她擋去洶湧的人潮,伍垣手握著彎刀,跟在他們身後。
攤鋪里忽地鑽出一個抱著風箏的孩童,摔在魏玲瓏的跟前,魏玲瓏下意識地扶起他,前頭就衝過來一個扎著丱發的丫頭,警惕地盯著她。
「別碰我阿弟。」小丫頭眼神很兇,一把拉過抱著風箏的孩童,一瞬就消失在她的眼前。
魏玲瓏愣了很久,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魏思齊從她身後跳出來:「阿姐,被我嚇到了吧。」說完,他鑽進人群里。
「小姐,你瞧這個繡包真好看,正襯你的衣衫。」春紜站在一攤鋪前,手拿著一個繡包衝著她笑。
「玲瓏,你這丫頭走得太慢了,快,你爹娘還在前頭等你呢,」嶠三叔手拿著好幾串的糖葫蘆,指著前頭,「瞧,你爹娘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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