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韶言恢复过来,黎孤也放下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能一颗心做个冷血无情的刺客。
黎孤如鱼得水,满心畅快,重头做人。
——自然是重新做一个恶人。
他十四岁时便伪装成卖身葬父的丫鬟,悄悄接近苦主,灭了人家满门。天云楼的刺客,一般都是拿钱办事,让杀谁就杀谁,绝不多此一举。但黎孤,这小子又痞又疯,上头了便不管不顾。虽然有江湖道义在先,报仇也是找雇主,与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工具人无关。但黎孤总是想,万一呢?他接过的单子很多,万一其中有谁犯轴,为了报仇不顾江湖道义,连他这工具人也不放过呢?虽然是拿钱办事,但毕竟动手杀人的是他。要想完全撇干净,好像也很困难。
唉,既如此,黎孤为了让自己放心一点,只好勉为其难多杀几个人。他像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灭人家门,连门口养的看门狗都不放过。树下的蚂蚁窝都要拿开水浇了,窝里的鸡蛋都得摇散黄。只要让他看到,那就一个活物都留不下。
杀人的时候他并不会想很多事情,要说畅快,那倒没有。可能头几次杀人还能感到兴奋,但杀的多了,他也就渐渐麻木了,觉得无聊。可要说厌烦疲倦,那倒也没有。刺客毕竟是来钱极快的行当,黎孤不做刺客,做什么能赚那么多钱?
钱!
钱!钱!这等身外之物真有那么重要吗?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可黎孤,孤家寡人一个,做着刀口舔血脑袋别在□□上的行当,不知哪天便曝尸荒野。这样一个人,似乎也不需要太多钱。黎孤做习惯了散财童子,他对钱并不是很看中。黎孤今年二十二岁,做了八年的天云楼顶级刺客,随便一单就是上千两白花花的银子。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如果是为了钱,他没必要杀人。
那是为了什么?
肩颈上的咒印确实一个隐患,让谢惊才不拿他当人,只把黎孤看作一个赚钱的工具。黎孤只要活着,就得为谢惊才打黑工。姓谢的坐享其成,每天睁眼就有白花花的银子掉在他头上。天云楼那么多刺客,还五五分成呸!凭什么分他一半啊!
尽管如此,黎孤若不想杀人,也有办法。
价钱越高单子要么难度大,要么投入时间长,亦或二者兼而有之。一个月能做完的单子,拖成两个月。半年的单子,拖成一年。黎孤深谙此道,不然他哪来的闲工夫陪韶言玩过家家?
但离了韶言,黎孤便又恢复以前的状态,猛猛接单。
无聊,总得找点刺激。
遇见霍且非的时候,黎孤刚刚在朝歌做完一单。他刚领了新单子,要往关中去,谁成想遇见那神出鬼没的老头。
霍且非见到他,一改往日的不正经,冲上来抓住他的肩膀。
老头满脸严肃
,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你同它有过接触了?”
他那像老树枝条般干枯的双手很是有力,青筋暴起,亦如虬结交错的树根。
黎孤的肩膀很疼。
“谁?”
“它。”
不知道老头用了什么法术,黎孤感到肩膀酸痛沉重,压得他几乎站不住。于此同时,他肩颈上的咒印竟生出一种灼烧感。黎孤喘不上来气,好在老头很快就放过他。
“你搞什么?”
老头的脸色更差了,黎孤听到他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我就知道。”他说,“你果然和它接触过。”
“啊?”黎孤懵了,“谁?我完全没有印象……”
“你当然没有印象。”霍且非道,“你的记忆被它改写过。”
黎孤皱眉。
老头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到底怎么了?”他问。
霍且非却问他一句:“你现在没有要紧事吧?”
“没有。怎么?”
“正好。”老头深深呼出一口气,“你现在立刻和我回辽东,至于到底怎么一回事,容我路上慢慢讲给你。”
*
黎孤很努力地回忆,并不能在自己的记忆里发现什么异常。
“我的记忆真的被改过?为什么我察觉不到……”
“它比我们高明得多。”老头告诉他,“你身上还有他的气息,很微弱,所以你察觉不到。但我太熟悉它了。”
“你能解开它的法术吗?”
“我不能。”老头摇头,“我毕竟只是个凡人,肉体凡胎,可触及不了这个领域。”
“妖术
而已。”黎孤皱眉。
“妖术?”老头笑了,“这可不是妖术。”
“那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