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檀珠这段时间酷爱这样捉弄他,看他惊慌失措,看他原本如干净宣纸般的脸庞出现裂痕,写上另类情绪。
这种恶趣味于她而言是乐趣,可每一次都会把鲤奴吓到。
他意识到自己总会在同一陷阱处中招,气她总拿自己生死开玩笑。
可季檀珠却以为他是被自己的鬼脸吓到,甚至会洋洋自得。
鲤奴非常无语。
他在胤瑞宫的十余年光景里,见过绝望吊死在殿内的宫妃,听过夜里比鬼哭狼嚎还可怖的风吼。
若世界上真有鬼,他早就被吓死或者吸干了精气,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季檀珠这张脸就算再怎么摆弄都不够狰狞。
鲤奴见过真正的死人,舌头垂着,大小便失禁,活着无人在意,死后满身腌臜,连太监都不愿费心处理尸体。
晾在那里,过几日就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季檀珠身上永远有一种很淡的香味,即便不熏香,鲤奴也能闻到。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透出皮肤血肉的一种淡香。
即便脆弱,季檀珠的双眼也是充满生机的。
她与他见过的众生皆不同。
鲤奴无奈道:“你为什么又不开心了。”
季檀珠挑起装饰的穗子,用手指勾着,让丝线缠绕指间。
她沉思良久,道:“你说,如果一个原本殷勤示好的人,突然冷待你,这是为何?”
正要为她倒水的鲤奴手上动作一顿,他回答:“可能是那人三心二意,心生厌倦。”
茶水倾泻而下,升起袅袅热烟。
“不像啊。”
鲤奴把水递到季檀珠手边,她接过就喝。
然后就因为没留神温度,被热水烫到。
“小心。”鲤奴说。
这次,他接过杯子,准备把茶水晾好再递过去。
季檀珠还在思考刚刚的问题。
“哎,我以为我们至少是心意相通的。”
她话音很轻,随之而吐出的叹息几乎要随风消散。
鲤奴闻声抬眼,颤声问她:“是崔奉初吗?”
季檀珠回答的很坦荡:“不然还能是谁。”
这般光明磊落,这般理所当然,让鲤奴胸中蓬勃跳动的一簇火苗随之熄灭。
不过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本就是冬日见不得光的檐上冰雪,遇春日而散,不敢对旁人的垂怜有任何期待。
所以他只是把还温着的茶水递给季檀珠:“好了。”
季檀珠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接着思量她的少女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