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着美食,却不知三个人的信息已经被送到宝安公安局侦查处,反特机器运行,香港那边有人动了起来。
当火车停靠在珠江边的大沙头火车站,三人头顶的橙红色变成畅通绿,亲爱的港澳同胞变得名副其实,苏丽珍胸前还被贴上“统战对象家属”的标签。
从出站口出来,苏丽珍驻足打量周边的风景,董初宁四处搜索,很容易找到指向德士站的指示牌。
“太太,德士站在左……”董初宁话未说完,就见两个穿着列宁装的人冲他们走来,目标很明确,“有人过来。”
苏丽珍收回欣赏风景的目光,往前一看,见到一中年一青年两张热情的笑脸快步往她走来。
“冼夫人。”
青年笑脸先一步来到苏丽珍身前,“冼夫人,你好,我是岭南石油的陈秋收。”
“冼夫人,我是南方贸易公司的林南湖。”中年笑脸也不慢,紧随其后。
两人的单位一听就知道是国家单位,苏丽珍下意识联系到检查站,瞬时心中冒出一丝忐忑,却又强作镇定道:“两位先生,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林南湖微笑道:“冼夫人,不用害怕,南方贸易公司是国家的公司,我们公司和冼先生的商行有生意往来,听闻冼夫人来了羊城,我们想尽下地主之谊。”
说着,林南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小本本,“冼夫人,这是我的工作证。”
苏丽珍接过小本本,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所写的职务有两个,一是石岐外贸分局副局长,二是南方贸易公司副总经理,她的脑子快转,想到了谢丽尔告知的信息:
石岐接壤澳门、水接香港,是内地开展进出口业务的主要窗口之一,有不少私立商行从事进出口业务,金季商行和石岐的商行有少量业务往来。
她意识到这是内地国营公司要出面和金季商行建立关系,只是金季商行不是已经和国营公司合作了吗?
另外,为什么出面的是副职?
这就不得不说她的信息太匮乏,不知道有个军管会,林南湖上头的正职十有八九是军管会领导兼任。
苏丽珍递回小本本,“林经理,我想你搞错了,我先生是开制衣厂的,并不经营商行。”
“冼夫人,尊夫的名讳可是冼耀文?”
“没错。”
林南湖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们可能搞错了,冼夫人,我向你表达歉意,同时也委托你把我的歉意带给冼先生。”
苏丽珍轻轻颔,“没关系。”
边上的陈秋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冼夫人,这是岭南石油为你们开具的介绍信,你可以拿着介绍信住宿、买车票。”
苏丽珍瞄一眼介绍信,心里为水客默哀,在这里看见介绍信,那给她提供服务的水客大概都要栽,上海回乡证应该拿不到了。
“陈先生,十分感谢。”
“不必客气,冼夫人,祝你旅途愉快。”
寒暄了两句,林南湖和陈秋收两人走了,留苏丽珍在原地苦思冥想。
寻思片刻,她到车站商店买了信纸信封邮票,明码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已顺利抵达羊城,偶遇岭南石油陈秋收及石岐南方贸易公司林南湖。
写好信,在信封上填写石硖尾的公共信箱为地址,贴好邮票,投入车站邮筒。
少顷,三人来到德士站,小等片刻,德士站安排了一辆德士,苏丽珍决定先去品尝美食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遂让司机开往十三行路。
一路上,她透过车窗欣赏沿途的风景,现羊城和香港十分相似,类似的建筑风格,只不过羊城这边更气派,马路更加宽阔,路上的行人更多,但汽车要少一点,偶尔能看见自行车的黄包车,也能看见载客货的自行车,骑得飞快,仿佛赶着抗美或援朝。
行人的穿着和香港基本差不多,但好的不如香港,差的又比香港好,衣服质地普通,却不见破口与补丁,浆洗得干干净净,不似香港流民般邋遢。
羊城是对外的窗口城市,华侨回归、领导出访都要在此中转,贫穷在这座城市或许不被允许,有计划地消灭。
德士在路上走了半响,付了十五万车资,苏丽珍三人下车后立于利口福门口。
苏丽珍本想去泮溪、南园或北园,但火车站的遭遇让她改变了想法,不去诸多官气留存之地,就来商味浓郁的利口福。
进入店内,自有伙计招呼,三人跟着伙计先来到水池边,从咸水池里挑了一条石斑鱼做清蒸海上鲜,淡水池里挑了一条斑驳尖塘鳢做油浸笋壳鱼,拣了一点虾做大良煎虾饼。
水里游的选好,跟着伙计来到铁笼前,从一个铁笼里挑了一只出肉大约会有十七两的鸡做凤城蜜软鸡。
鸡有了,伙计手指一笼中神情萎靡果子狸,言蛇煲果子狸乃朱副市长之最爱。
苏丽珍不喜吃蛇,改成果子狸炖水鱼边,裙边多放,她爱吃。
伙计见果子狸推销成功,又指穿山甲,言黄唇胶穿甲乃水陆八珍中一绝。
苏丽珍却是蹙眉,没了继续挑野味的情绪,去空位坐着拿菜谱点青菜。下好了单子,指定三个菜必须由戴锦棠操刀,餐资冇问题。
麻花辫说冇问题,伙计也认为冇问题,这是什么地界,十三行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银庄林立,大亨云集,他在这里迎来送往七八年,两条麻花辫和粗布旗袍可挡不住他透过俗气看尊贵。
这位一看就是身上带着一亿多的主,几十万的餐资洒洒水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