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头发在夕阳下红得扎眼,当看到绫子出现在自己身边时,他稍稍有些隔阂。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声不吭地替她提起了行李。这让绫子略略吃惊,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扬起嘴角:
“呐,阿征难道是在体谅我生病的关系?”
“……”少年瞪了她一眼,“谁让你这么虚弱?总懒在家里就跟某种好吃懒做的动物一样。”
“哎哎?”绫子吃惊地望着他,“你的嘴巴再这么毒,高中就真的要找不到女朋友了。”
“那倒正好。”少年淡淡丢下这句话后,便加快步伐向车站走去。
只不过对于绫子来说,昨晚那场春雨的威力尚未平息。即便高温已经退去,但余烧尚有。所以坐上列车后,绫子便靠在椅背上,全身无力地望着窗外即将沉入夜色的初夏之景。
少年将行李料理好,在她身边坐下时,广播里反复提醒列车即将启程。
“今天全都要由你料理了,所以还真不好意思。”绫子伸手将夹住头发的发卡扯下,褐色的长发散开时,少年略微晃了下神。
“……”他不说话,扭过头,视线正对对面那对满头银发的老夫妇。
“明天就要上学了呢!今晚回家以后要动作快一点了!”
“嗯。”少年冷冷地应了一声,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有关将棋的书。
“你作业都做了吧?”绫子忽然想起些什么,连忙问道。
“当然。”他连眼睛都没再抬一下。
于是绫子弯了下嘴角,当手中的发卡被握起,逼近他靠近自己那只手的手腕动脉时,少年连忙皱着眉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
女人看到一边红发少年那不可思议的表情,忽然间便笑了起来:
“好久没玩了,看看你的动作有没有生疏!”
于是赤司抬了抬下巴,侧过头用自信的目光看着下方的绫子:
“怎么可能!”
“啊啊,其实昨天你跑来给我递伞的时候,没忽然把伞尖指向我,连我都觉得很吃惊呢!”女人眯起眼睛,笑着看向他。
“你果然是烧糊涂了么?”赤司奇怪地望着她,“我干嘛要把伞尖对向你?”
“……”绫子好笑地看着他,那不就是他对自己的一向做派么?现在反问起自己倒也真够有意思的。“好好,是我烧糊涂了,好少年!但要说起来……”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额头,甚至盯得他有些不舒服起来:
“怎么了?”少年拧着眉头问道。
“你的刘海长长了呢,都有点挡眼睛了。”绫子刚想伸手去碰,才发现那只拿着发卡的手尚且没有挣脱对方的紧握。
于是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松开了手指,在心中漾开淡淡的不自在时,绫子却先于他的反应,将发卡轻巧别上了他的刘海。
“耶!这回是我赢了吧?”她兴奋地双手握拳表示庆祝的时候,一边的少年终于低吼了一声:
“你果然脑袋烧坏了是吧?!”说完扯下发卡便对上了她的脖子。但绫子只是朝他微微一笑,用下巴指向对面的时候,那对老夫妇早已双目圆睁,吃惊地望着他。
就这样奇怪地被她调侃着,当天色全部黯淡,一边的绫子也侧着脑袋睡着。
灯光足够明亮,少年低头看着手上的将棋书,列车也在行至中段进入异常安静的状态。她呼吸平稳地睡着,被灯光反射的影子投在一边的玻璃窗上。即便没有正面以对,他也总能从玻璃的反光中时不时看到她的睡脸。
这真是奇妙的心态,会莫名的有一种就这样下去的期望。
他一向是实事求是、讲求要拥有务实态度的人。不跟黄濑那种讲究浪漫,却到底连个告白都不敢的家伙一样。
所以现在,这样一个务实的自己会有一种想让列车继续开下去的想法,是多么不正常。
因此少年深闭了下眼睛,也许是有些事情在发生奇怪的改变。虽然他感受到了,但他不知道原因。
这才是最恼人的。
……
推醒女人的时候,已经是京都时间晚上八点。
绫子揉了揉眼睛,跟着他走下列车的时候,还是被扑面而来的夜风送了个激灵。
匆匆赶往住宿地的时候,他们几乎没说几句话。直到走进公寓大门,少年才在摁下电梯按钮的时候,说道:
“你明天不请假么?”
“请假?”绫子皱了皱眉心,“好像还不至于。”
“是么?”
“嗯。”她打了个哈欠,“发烧感冒而已,而且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绫子低下头,毫不在意地说完这些时,电梯门已经打开。
两人登上电梯后,只在绫子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段中,他们的楼层便已经到达。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暗黄灯光。
绫子在赤司前面,踏出电梯后,她竟然看到走廊另一边,自己的房门前似乎倚着个人。
“谁?”绫子眯了眯眼睛,在加快脚步走过去时,少年的脸上也跃起了一点疑惑。
直到走近,他们才发现,竟是那位的五十岚少女,此刻正屈起双腿靠在她家的门上酣然入睡。
“哎?她怎么会在这里?”绫子愣了下,关切地看向少女,“还有坐在门口睡觉,她不怕着凉么?”
于是女人蹲□子,伸手推了推她。不久,当女孩子醒来时,绫子那张微笑的脸颊,才让她陡然之间清醒:
“啊……”她感叹了一句,“真不好意思,我居然在您家门前睡着了。”少女挣扎着想爬起来,才发现双腿早已麻木。
绫子伸手想要把五十岚雪扶起来,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因为那场发烧而气力全无。重心不稳,她向后一个趔趄,非但没把少女扶起来,女孩子甚至还摔痛了肩膀。